第16章 第 16 章
天才·八六中文网()
这一夜,沙弗莱没能睡好。
他在游戏世界里畅游到深夜,带着公会朋友用两颗大伊万炸了智械统领利维坦老家,礼貌地用枪指着行长头,从银行金库里“取”了点钱,又充了100000奥吉成就点帮助建设新空军基地。
沙弗莱本以为自己满腔躁动被消磨差不多了,结果等到睡着,他才意识到自己真是太年轻了。
他做了个相当混乱无度梦。
光.裸脚探入长裤,一寸寸地向上,他小腿被柔柔地缠住,细腻皮肤紧贴着,不住地磨蹭。
纤细手指攀着他肩膀,又顺着线条抚到颈侧,少年靠过来,鼻尖蹭过他脸颊,最终在颈边落下轻吻。
旋即那一小块皮肤被叼住,咬合带来轻微痛感在梦境里如此模糊,只留下淡淡齿印,舌尖舔舐在上面,又用在吮吸中泛起红色。
沙弗莱听不见声音,也看不清少年模样,却知道他有着一双灵动狡黠琥珀色眼瞳。
晚香玉花香充斥了整个梦境,淡紫色柔光蒙在眼前,让梦境愈发迷幻。
在这里没有什么Alpha和Omega,信息素影响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,却仍不能止住那愈发过火进程。
他做了怎样回应?
沙弗莱有点不记得了。
他只记得似有水波荡漾,湿润而柔软,幢幢倩影晃动着,汇成喷泉水面上一轮月亮倒影。
沙弗莱清楚知道这是梦。
但丝毫没能缓解他心中翻涌情绪。
大皇子从床上爬起来,头痛地用力揉揉额角。
卧室里满是雪莉酒醇香,带着无法忽略甜意,昨天抑制剂似乎没起到太大作用。
智能管家伸出机械臂,将湿了一片床单收走,换上新。
沙弗莱烦躁地抓抓头发,他没睡够,今早还得去上课。
肯定是因为昨天受到刺激太大了。
沙弗莱决定忘掉那个荒唐梦,他洗漱完正要吃饭,突然接到了来自白塔通讯。
沙弗莱盯着“陈词”这两个字看了几秒,道:“接。”
通讯自动接通。
“早上好。”少年轻盈嗓音传来,充满活力,似乎完全没有被昨晚醉酒和……咳咳影响到。
“早。”沙弗莱不动声色。
陈念开门见山地提出了他需求:“我想去外面逛逛,你能陪我吗?”
“今天吗?”沙弗莱看了眼自己满满当当时间表,“今天可能不太行。”
“啊,可是昨晚阿芙洛姐姐说,你一般都有空。”
陈念声音立刻低落了几分,他小声嘟囔着,像是撒娇:“真不行吗?一整天都待在白塔里实在好无聊。”
沙弗莱:………………
沙弗莱:“好吧。”
沙弗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了,也许是心存愧疚?
他和陈念约好了时间,确定无误后,通讯被对方干脆利落挂断。
沙弗莱沉默地面对桌上早餐,轻轻叹了口气,对智能管家道:
“推掉今天所有课程,就说我临时有事,等下周再补。”
虽说答应了下来,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陈词。
甭管沙弗莱到底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,他都推掉了全部事务,如期来到白塔,接陈念出门。
陈念在侍女陪同下走出电梯,清晨阳光是地下城从未见过明媚,陈念微微眯起眼,抬手遮在额头上慢慢适应,像极了一只刚睡醒慵懒猫咪。
也许是天气太好,有那么一瞬间,沙弗莱觉得落在少年柔软发梢和眉眼间阳光有点过于耀眼了。
“早。”陈念朝被他一个通讯叫过来大皇子殿下打招呼,偏偏还故意问道,“没有耽误你什么重要事情吧?”
对于这番明知故问,沙弗莱倒没多少脾气,那双琥珀色眼瞳中狡黠被尽数捕捉,摆明了无伤大雅坏心眼。
沙弗莱:“想去哪里?”
“弗雷西岸,那边是不是还有一个植物园?”
陈念上来次数不多,但对辰砂顶层结构可是一清二楚,从几年前他就在收集资料,希望如果有机会来一场旅行。
“那就去吧。”沙弗莱带着他走出白塔,两人坐上车,陈念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投向窗外,不放过任何看风景机会。
只留给沙弗莱小半张侧脸和蓬松黑发。
Omega少年神采奕奕,一点也不见昨晚喝多了样子。
车和昨晚是同一辆,一夜过去,信息素早就消失殆尽。
陈念身上味道也很干净,素色颈环老老实实戴着,不再有晚香玉幽香和雪莉酒醇甜,丝绸般棉滑地交融。
仿佛昨夜一切,都只是沙弗莱醉酒中幻觉。
沙弗莱将陈念坦荡模样看在眼里,心里有种说不上来滋味。
什么都不记得了吗……
看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还被困扰着。
沙弗莱轻轻舒了口气,那种不知该如何面对陈念心情慢慢消退。
从位于辰砂顶层中心皇家区域一路到边缘,陈念把街景看了个够,远方遮挡逐渐减少,最后透过行道树,能直接看到广阔天空。
车辆停稳,陈念立刻迫不及待地下来,猎猎风吹在脸庞,将坐车时懒意一扫而空。
他深吸口清凉空气,带着明显湿润气息,不知名海鸟鸣叫随风而来。
陈念快步向前,他走到路边,眼前不再有任何东西阻挡,海就在那里。
这是陈念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大海。
今天确实有个好天气,正风平浪静,海面无限地向着远方延伸,像一张铺展开来半透明彩色糖纸。
水面波光粼粼,泛着无法用语言描述金粉色,和海水蓝一层叠着一层,展现着最精妙过度和融合。
就连最高科技相机也会遗憾失真,无法拍出这完美景象。
也许只能靠画家手中笔和融进去情意,才能勉强复现几分色彩。
三千五百米脚下,海浪不断拍打在辰砂外壁上,白色浪花卷着,泡沫般转瞬即逝。
陈念紧紧抓着栏杆,这高度让他有点呼吸困难,但比起恐惧,更多还是满足与震撼。
沙弗莱来到他身边,两人并肩而立,望着水天交接那一线。
就是这样海,淹没了人类曾经家园。
灾难是一千三百年前发生。
海平面上升早就不是什么新鲜新闻。
科学家们预警发出后,没有人放在心上,全球变暖,冰川融化,已经是老生常谈话题了。
直到——2056年,太平洋上岛国图瓦卢在短短一周内消失在卫星地图中。
这是第一个在全球性海浸灾难中消失国家。
海平面继续上升,第四个月,魔都上海成为水下亚特兰蒂斯,佛罗里达和墨西哥湾海岸消失。
海啸发生,本州岛东部发生不明原因特大爆炸,日本岛沉没。
海平面正以每年米速度迅速上升,具科学家推演,最终上升高度将远超于全球冰川融化后66米。
没人知道那么多水是从哪里来。
全人类联合起来,共同寻找生存之道,以高度为标准,进行避难所选址和建造。
时间一年又一年过去。
海平面上升150米,亚马逊平原不复存在,地球之肺永寂海底。
2091年,俄罗斯全境紧急转移至蒙古高原、伊朗高原和中国西北部。
东南亚和欧洲遭受灭顶之灾。
2106年,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口聚居地被淹没。
大部分国家社会结构完全崩塌。
2111年,北美洲只剩下西部科迪勒拉山系。
南美化作两大岛群。
2133年,大洋洲消失。
蒙古海军不再是一个笑话。
昔日繁华城市一个个成为海洋生物巢穴。
卫星地图显示,地球真正成为了一颗湛蓝星球。
全球性海浸灾难发生第九十七年,人类在帕米尔高原,阿拉伯高原,埃塞俄比亚高原,落基山脉,玻利维亚高原,格陵兰冰雪高原建立六大避难所,试运行成功。
世界上所有粮食产区覆灭,幸存人类大规模搬迁进入“信标”。
全球性海浸灾难发生第一百二十二年,海面上升停滞在了2473米这个数字上。
国家,已经成为了历史。
人类在信标上建立新秩序,而海洋生物和人类城市中遗留机械结合,成为了难以形容恐怖存在。
信标之上社会制度也几经变化,形成了现在“选帝侯制度”。
这是吞没了人类古老家园海,如今落在眼中,却显得那么温柔。
陈念踮起脚尖,想要望得更远一些,似乎只要再高一点,就能越过海洋,看到被誉为最后圣地青藏高原。
数不清探测平台围绕在辰砂四周,从最高顶部看,连缀成一条条环带。
陈念指着下方,问沙弗莱:“我们能去那边玩吗?”
沙弗莱摇摇头:“那边探测平台不太适合人类前往,经常会有小型海啸发生,会很危险。”
陈念噢了一声,不再提更多问题,反正等到换回来了,在地下城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
没人管得着他。
吹着徐徐海风,陈念安静地看了半个多小时海。
沙弗莱一直在低头看终端,陈念眼角余光瞥见他心不在焉样子,不屑地悄悄“切”了声。
还在和小妖精聊天呢?这下甚至都不避着他了。
几分钟后,沙弗莱收起终端,却道:“我已经联系好附近植物园了,今天随时可以过去。”
他刚刚在联系植物园?
陈念颇有些意外,自己竟然错怪沙弗莱了。
心底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愧疚冒出来,好像又没有。
陈念松开栏杆,道:“那现在就走吧。”
植物园很近,步行五分钟路程,走着还能顺便看风景。
陈念和沙弗莱并肩走在路边,成群海鸟从头顶飞过,海浸发生后,失去家园远不止人类。
走着走着,沙弗莱突然问:“你想来这边很久了吗?”
“是啊。”陈念坦然道,“从还小时候,我就一直希望能亲眼看看海,虽然现在只要到达边界就能见到,但我也从来没能来过。”
陈念说话同时适用于他和陈词,他们两个确实都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没有来过边界。
“为什么之前不提出来?”
陈念想了一秒钟,按照陈词性子回道:“我不想麻烦别人。”
可是我应该不算别人吧。
沙弗莱在心中默默道。
虽然他和陈词从未发展出进一步关系,但他以为……至少能算得上朋友。
每次陈词想要去偷偷放风,他都会帮忙。
还是说……陈词不愿意有其他人陪在身边?
那为什么这两天每次都在拜托自己呢?是发生过什么,让陈词改变了想法吗?
陈念可不知道沙弗莱一声不吭地想了这么多,前方植物馆轮廓逐渐清晰,葱郁绿意被湛蓝海天映衬,只是远远看着就心旷神怡。
作为最后避难所,辰砂结构可谓复杂,在2900米处中上部,是大型生态缸和农场。
陈念小时候被带着去过一次,但很显然,特质温室里生态园哪里比得上天空下自然生长风景?
有专人在门口迎接大皇子和皇子妃到来。
做好身份登记,陈念走进园区,今天游客不多,还蛮安静。
行程决定突然,沙弗莱今早出发后才联系植物园,园区赶紧做了安排。
“纪逸枫教授很快就会过来,两位殿下请稍等。”
“好,没关系。”
沙弗莱目光跟上陈念,一会儿工夫,Omega已经走进了植被掩映小道,正好奇地观察着各种形状叶片。
植物园分为很多区域,按照不同植物适宜生长环境划分,中央和四周建筑属于展厅和实验室。
陈念一路走走停停,从正门口连通小径穿越其中一个区域,来到了中央展厅。
数不清标本映入眼帘,墙上挂着精致到足以假乱真插图,用色彩和线条,竟能完美地将植物模样复现在纸上。
陈念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。
沙弗莱对这些花花草草毫无兴趣。
他更喜欢在网络世界里兴风作浪,进行一些能让肾上腺素飙升活动,跟着陈念逛了一会儿,就觉得无聊了。
陈念一时半会应该也看不完,沙弗莱便找了个长椅坐下,打开游戏论坛消磨时间。
顺便看一眼昨晚自己扔大伊万惊天行为掀起了怎样风浪。
如果沙弗莱生活经验再丰富一点,他就会意识到,这种行为完全就是大部分丈夫在等待购物妻子时翻版。
陈念正在每一幅画前驻足细看,不知不觉间走到隔壁展厅,这些花费了大量时间纯手工绘制图画有着计算机画面无法比拟魅力。
也许正是因为知晓每一笔都出自人类双手,才会让他移不开眼。
“最喜欢哪一幅?”
陌生温润声音自身后传来,陈念仔细想了想,指向左手边第二幅:“这个。”
“槲寄生,代表着希望和丰饶,神话中爱神弗丽嘉在泪中承诺,无论谁站在槲寄生下,都将赐予他一吻。”
“这幅画用时45个小时,在画框后方设有暗格,里面装着槲寄生果实。”
手臂伸出,从陈念肩头越过,将他面前轻微歪斜画框摆正。
那只手指缝间还带着未洗净颜料痕迹。
陈念这才转头看去,带着无框眼镜青年站在他斜后方,另一只手臂下夹着本金色精装书。
相较于沙弗莱轮廓深邃,他五官要更加柔和,很容易让人生出亲切之感。
陈念看了眼Alpha胸前铭牌,纪逸枫,植物学家,好像就是刚才工作人员说会带他们参观人。
“这些都是你画吗?”
“是。”纪逸枫将精装书拿在手中,他掀开其中一页,洁白晚香玉映入陈念眼帘,正在细腻纸面上盛开。
“刚刚在忙着绘制,没能立刻过来,请殿下见谅。”
“接下来……您想参观什么?
论坛上充满了对“崩撤卖溜”昨晚光辉事迹讨论。
全球性海浸灾难发生后,人类城市淹没在海底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海洋生物开始和大量来不及转移机械化设备发生奇妙融合,产生数不清恐怖存在。
所谓“智械危机”早就在无数文艺作品中被详细描述,但当它和生物体结合,则产生了完全不同威力。
人们将其称之为原初生物,因为根据研究,32亿年前,原初地球也和现在一样,完全没水淹没。
现实世界中,人类龟缩在信标之上,无力和不计其数原初生物斗争,但在游戏世界里,一切皆有可能。
比如用核弹炸了利维坦老巢。
沙弗莱心满意足地逛完论坛,他抬起头,发现陈列室里已经没人了。
陈词呢?
大皇子立刻站起身,精神力散发出来,迅速探查周围情况。
很快他发现了陈念踪迹。
沙弗莱穿过三间陈列室,最终在一排展架前找到了陈念。
陈念正仰头看着墙上画框,窗棂将暖色阳光分成明暗相间条条框框,落在墙壁,地板和少年半边脸颊上。
他领口微散,从素色防咬合颈环中露出小片皮肤细腻而温暖。
兴许是热了,陈念脱掉了外套,单薄衬衣诚实地勾勒出肩背和后腰线条,隐约能窥见中间微凹那条脊窝,一直没入裤腰。
沙弗莱不懂什么光影和构图,却也觉得眼前景象适合被相机记录下来,永远留存着。
……要是能把周围那个人抹掉就更好了。
纪逸枫为陈念讲解着画中植物细节,Alpha站在陈念斜后方,又比陈念高出将近一头,伸出手臂指向画面姿势,像极了要把Omega圈入怀中。
就算是讲解,有必要靠得这么近吗?
沙弗莱因为逛论坛高兴起来好心情一下子消失无影无踪。
他用力清了清喉咙,声音响在安静展室中,正专心讲解和听讲人都朝他看来。
从陈念那一瞬间意外眼神,沙弗莱明显看出,陈念完全忘了是自己陪着他一块来。
沙弗莱:………………
昨晚看到陈念在露台上和古德斯将军相谈甚欢时奇怪感觉又出现了,而且变得更加强烈。
沙弗莱说不清那到底是一种怎样感受,反正在他此前二十四年人生中,从未有过。
让他忍不住抿起唇,发闷胸口里莫名翻腾着。
“皇子殿下。”那个Alpha说话了,他脸上挂着温和笑,放下手臂,也后退一步离得陈念远了些,“很抱歉,刚才我没有找到您,就先带着皇子妃殿下参观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沙弗莱硬邦邦道,他来到陈念身边,故意站得很近。
陈念却伸手推了他一下:“挡到光了。”
沙弗莱:………………
他只好又让开两步,纪逸枫将一切看在眼中,唇角露出一丝浅淡笑意。
看来大皇子和皇子妃感情不和消息并非只是个传闻。
纪逸枫继续为两人讲解园区内花草和展品,陈念时不常会问一些问题,纪逸枫耐心详尽为他解释。
沙弗莱跟在旁边,一句话也插不上。
“好漂亮。”陈念在一株绿茶月季前驻足,发出感慨,“之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种类花。”
纪逸枫:“想学着画出来吗?”
陈念眼睛一亮:“可以吗?”
“可以,殿下之前有过相关基础吗?”
陈念想了想:“儿童简笔画算不算?”
纪逸枫轻笑一声,道:“没关系,那就从头开始学吧。”
沙弗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。
陈念和纪逸枫都相当坦荡,因为这确实就是很正常对话,只有他一个人在耿耿于怀。
为什么呢?
沙弗莱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,明白了。
因为他成局外人了。
虽,虽然他是坐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,也不能就这样抛下他啊!
陈念从未觉得一个早上竟然会过如此之快,一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。
他下午还有别安排,便在大门前和纪逸枫道谢并告别,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植物园。
陈念和纪逸枫约好,如果有机会,会再次过来,学习一些植物绘画。
相比于陈念雀跃,沙弗莱要沉默得多。
好不容易出来一趟,陈念还不想这么直接回去。
植物园门口有卖小吃餐车,他在餐车前驻足,扯了下沙弗莱袖子:“我要吃这个。”
五分钟后,尊贵大皇子和皇子妃各自拿着三奥吉一块薯饼,走在沿岸观景路上。
陈念边走边吃,感受到了久违快乐。
只是和上初中那时不同,现在他真正置身在湛蓝天空下,吹着湿润风,目光所及之处,是旷阔无垠海。
观景台上有许多长椅,陈念和沙弗莱并肩而坐,吹着徐徐海风,无数种不同蓝充斥整片视野,海鸥从头顶飞过。
陈念安静地看了会儿海,突然转过头,道:“对了——”
一只海鸥骤然从侧旁冲出,打断了陈念话音。
只见一道黑白相间残影倏然而过,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,沙弗莱手中薯饼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海鸥发出得意嘎嘎叫声,抓着薯饼扬长而去,只留下长椅上呆滞沙弗莱,空空如也手还保持着拿东西姿势。
沙弗莱:???
陈念:噗。
沙弗莱懵逼表情实在太过搞笑,陈念再也绷不住,拍着大腿狂笑起来。
谁能想到,堂堂大皇子会在吃薯饼时候遭遇北鸥海盗呢?
沙弗莱真郁闷了。
今天大概是出门忘了看黄历,不顺心事一件接着一件,连只鸟都能欺负他!
沙弗莱本应去找那只抢劫之后迅速逃逸强盗,却控制不住地被陈念吸引了目光。
他从没见过陈词这样开怀大笑过,不在乎什么优雅仪态,什么尊贵身份,只是在阳光下畅快笑着,眉眼弯弯,笑声清朗,足以驱散一切阴霾。
陈念笑得太厉害,甚至要喘不上气,在被憋死之前,他短暂地停下几秒,用力深吸一口,又重新笑起来。
少年眼角泛着泪光,更是从脖颈一路红到脸颊,毫无风度地捂着肚子,在见惯了贵族Omega捂嘴轻笑、故作扭捏沙弗莱眼中,是如此……鲜活。
算了,一块薯饼而已。
沙弗莱突然不想再理会那只海鸥了。
被这样嘲笑,好像也不算丢脸。
看在陈词头一次这么高兴份上。
沙弗莱耐心等陈念笑差不多了,问他:“你刚才想说什么?”
“啊?”陈念擦去眼角笑出眼泪,腮帮子都有点疼了,他喘了几口平复呼吸,声音里还带着微颤笑意。
“我说,你能不能帮我搞一张出入地下城长效通行证?”
傅天河终于干完了手头工作。
他直起腰,活动着蹲到僵硬膝盖,把电焊面罩放到架子上。
13号信息处理区南侧工厂中永远充斥着机器轰鸣,辰砂拥有极其强大自我修复功能,但很多时候也需要人类做重要辅助工作。
傅天河是厂里机修工人,虽然他会远不止这些。
工作服上全都是机油污迹,他越过地面上各种零件,到茶水间休息。
快到下班时间,茶水间有不少人,坐在小凳子上聊天。
“你昨天去黑匣子见到人了吗?”
“没啊,据说请了好几天假,搞得我白跑一趟。”
“黑匣子”是13号信息处理区最有名夜总会。
傅天河给自己倒了杯水,在旁边听着,也不加入,他和这些同事不算太熟。
“可惜啊,正好等下次一块去,开瓶好酒。我之前试过,只要让他高兴了就能随便抱,那个腰软啊,绝了。”
“哎,你知道仓库里那个卡罗尔不?据说都因为他快要和自家Omega老婆离婚了。”
“他要是真能把人搞到手,和老婆离婚可太值了。”
Alpha们哈哈笑起来,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正在谈论是什么过分话题,也没觉得道德方面有任何问题。
他们肆意描述着黑匣子里“夜场皇后”情态。
少年有着柔软黑发,说话时尾调微扬,简直要把人魂都勾走,防咬合项圈扣在修长颈上,更像是情趣用具。
他时常穿露背装,Alpha们手掌肆意搭在后背,带着无边欲念摩挲温热细滑肌肤,手茧擦出痒意常引得Omega轻笑。
他喜欢喝酒,灵巧舌尖微微探出,舔去唇角残存酒液,大大方方地从一个人怀抱走进另一人怀抱,似乎根本不介意被“共享”。
这样妖精般美人,到现在还是个处子。
这一点更引得Alpha们疯狂,他们拼了命地和Omega见面,讨他欢心,谁都想成为那个天选之人。
可惜被色.欲冲昏头脑众人完全没有想过,万一这是Omega用来冲业绩小阴谋呢?
“太带劲了,谁要是能把他搞上床,绝对能爽死。”
“如果谁要是成功了,可别忘了也让兄弟们尝一口。”
哄笑声响起,傅天河默不作声地撇撇嘴,他把水杯接满,走了。
傅天河没见过那位夜场皇后,也对同事们描述存疑。
就算那个Omega再好看,也不可能比九月更漂亮,更可爱。
一整天过去,他仍然满脑子都是九月安静琥珀色眼睛。
傅天河换下工作服,坐公共巴士回去住处。
穿过熙攘人潮,他下坡走进洼地,进入这片临时搭建棚户区。
傅天河边走还边想:今天回来时间挺早,还能去垃圾场碰碰运气,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西。
到了角落处家门口,如同从前每一次,傅天河抬手掀开自己狗窝门帘——
正对上少年抬起双眸。
陈词站在数控机床后,正在琢磨它工作原理,面对震惊傅天河,他直起身,对Alpha轻轻点了下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九月这是……在等他回家?
巨大幸福一下子袭击了傅天河,他“哦哦哦”了两声,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:“你怎么——”
傅天河话还没说完,失去了手臂支撑厚实塑料帘落下,重重砸在了他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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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,沙弗莱没能睡好。
他在游戏世界里畅游到深夜,带着公会朋友用两颗大伊万炸了智械统领利维坦老家,礼貌地用枪指着行长头,从银行金库里“取”了点钱,又充了100000奥吉成就点帮助建设新空军基地。
沙弗莱本以为自己满腔躁动被消磨差不多了,结果等到睡着,他才意识到自己真是太年轻了。
他做了个相当混乱无度梦。
光.裸脚探入长裤,一寸寸地向上,他小腿被柔柔地缠住,细腻皮肤紧贴着,不住地磨蹭。
纤细手指攀着他肩膀,又顺着线条抚到颈侧,少年靠过来,鼻尖蹭过他脸颊,最终在颈边落下轻吻。
旋即那一小块皮肤被叼住,咬合带来轻微痛感在梦境里如此模糊,只留下淡淡齿印,舌尖舔舐在上面,又用在吮吸中泛起红色。
沙弗莱听不见声音,也看不清少年模样,却知道他有着一双灵动狡黠琥珀色眼瞳。
晚香玉花香充斥了整个梦境,淡紫色柔光蒙在眼前,让梦境愈发迷幻。
在这里没有什么Alpha和Omega,信息素影响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,却仍不能止住那愈发过火进程。
他做了怎样回应?
沙弗莱有点不记得了。
他只记得似有水波荡漾,湿润而柔软,幢幢倩影晃动着,汇成喷泉水面上一轮月亮倒影。
沙弗莱清楚知道这是梦。
但丝毫没能缓解他心中翻涌情绪。
大皇子从床上爬起来,头痛地用力揉揉额角。
卧室里满是雪莉酒醇香,带着无法忽略甜意,昨天抑制剂似乎没起到太大作用。
智能管家伸出机械臂,将湿了一片床单收走,换上新。
沙弗莱烦躁地抓抓头发,他没睡够,今早还得去上课。
肯定是因为昨天受到刺激太大了。
沙弗莱决定忘掉那个荒唐梦,他洗漱完正要吃饭,突然接到了来自白塔通讯。
沙弗莱盯着“陈词”这两个字看了几秒,道:“接。”
通讯自动接通。
“早上好。”少年轻盈嗓音传来,充满活力,似乎完全没有被昨晚醉酒和……咳咳影响到。
“早。”沙弗莱不动声色。
陈念开门见山地提出了他需求:“我想去外面逛逛,你能陪我吗?”
“今天吗?”沙弗莱看了眼自己满满当当时间表,“今天可能不太行。”
“啊,可是昨晚阿芙洛姐姐说,你一般都有空。”
陈念声音立刻低落了几分,他小声嘟囔着,像是撒娇:“真不行吗?一整天都待在白塔里实在好无聊。”
沙弗莱:………………
沙弗莱:“好吧。”
沙弗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了,也许是心存愧疚?
他和陈念约好了时间,确定无误后,通讯被对方干脆利落挂断。
沙弗莱沉默地面对桌上早餐,轻轻叹了口气,对智能管家道:
“推掉今天所有课程,就说我临时有事,等下周再补。”
虽说答应了下来,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陈词。
甭管沙弗莱到底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,他都推掉了全部事务,如期来到白塔,接陈念出门。
陈念在侍女陪同下走出电梯,清晨阳光是地下城从未见过明媚,陈念微微眯起眼,抬手遮在额头上慢慢适应,像极了一只刚睡醒慵懒猫咪。
也许是天气太好,有那么一瞬间,沙弗莱觉得落在少年柔软发梢和眉眼间阳光有点过于耀眼了。
“早。”陈念朝被他一个通讯叫过来大皇子殿下打招呼,偏偏还故意问道,“没有耽误你什么重要事情吧?”
对于这番明知故问,沙弗莱倒没多少脾气,那双琥珀色眼瞳中狡黠被尽数捕捉,摆明了无伤大雅坏心眼。
沙弗莱:“想去哪里?”
“弗雷西岸,那边是不是还有一个植物园?”
陈念上来次数不多,但对辰砂顶层结构可是一清二楚,从几年前他就在收集资料,希望如果有机会来一场旅行。
“那就去吧。”沙弗莱带着他走出白塔,两人坐上车,陈念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投向窗外,不放过任何看风景机会。
只留给沙弗莱小半张侧脸和蓬松黑发。
Omega少年神采奕奕,一点也不见昨晚喝多了样子。
车和昨晚是同一辆,一夜过去,信息素早就消失殆尽。
陈念身上味道也很干净,素色颈环老老实实戴着,不再有晚香玉幽香和雪莉酒醇甜,丝绸般棉滑地交融。
仿佛昨夜一切,都只是沙弗莱醉酒中幻觉。
沙弗莱将陈念坦荡模样看在眼里,心里有种说不上来滋味。
什么都不记得了吗……
看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还被困扰着。
沙弗莱轻轻舒了口气,那种不知该如何面对陈念心情慢慢消退。
从位于辰砂顶层中心皇家区域一路到边缘,陈念把街景看了个够,远方遮挡逐渐减少,最后透过行道树,能直接看到广阔天空。
车辆停稳,陈念立刻迫不及待地下来,猎猎风吹在脸庞,将坐车时懒意一扫而空。
他深吸口清凉空气,带着明显湿润气息,不知名海鸟鸣叫随风而来。
陈念快步向前,他走到路边,眼前不再有任何东西阻挡,海就在那里。
这是陈念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大海。
今天确实有个好天气,正风平浪静,海面无限地向着远方延伸,像一张铺展开来半透明彩色糖纸。
水面波光粼粼,泛着无法用语言描述金粉色,和海水蓝一层叠着一层,展现着最精妙过度和融合。
就连最高科技相机也会遗憾失真,无法拍出这完美景象。
也许只能靠画家手中笔和融进去情意,才能勉强复现几分色彩。
三千五百米脚下,海浪不断拍打在辰砂外壁上,白色浪花卷着,泡沫般转瞬即逝。
陈念紧紧抓着栏杆,这高度让他有点呼吸困难,但比起恐惧,更多还是满足与震撼。
沙弗莱来到他身边,两人并肩而立,望着水天交接那一线。
就是这样海,淹没了人类曾经家园。
灾难是一千三百年前发生。
海平面上升早就不是什么新鲜新闻。
科学家们预警发出后,没有人放在心上,全球变暖,冰川融化,已经是老生常谈话题了。
直到——2056年,太平洋上岛国图瓦卢在短短一周内消失在卫星地图中。
这是第一个在全球性海浸灾难中消失国家。
海平面继续上升,第四个月,魔都上海成为水下亚特兰蒂斯,佛罗里达和墨西哥湾海岸消失。
海啸发生,本州岛东部发生不明原因特大爆炸,日本岛沉没。
海平面正以每年米速度迅速上升,具科学家推演,最终上升高度将远超于全球冰川融化后66米。
没人知道那么多水是从哪里来。
全人类联合起来,共同寻找生存之道,以高度为标准,进行避难所选址和建造。
时间一年又一年过去。
海平面上升150米,亚马逊平原不复存在,地球之肺永寂海底。
2091年,俄罗斯全境紧急转移至蒙古高原、伊朗高原和中国西北部。
东南亚和欧洲遭受灭顶之灾。
2106年,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口聚居地被淹没。
大部分国家社会结构完全崩塌。
2111年,北美洲只剩下西部科迪勒拉山系。
南美化作两大岛群。
2133年,大洋洲消失。
蒙古海军不再是一个笑话。
昔日繁华城市一个个成为海洋生物巢穴。
卫星地图显示,地球真正成为了一颗湛蓝星球。
全球性海浸灾难发生第九十七年,人类在帕米尔高原,阿拉伯高原,埃塞俄比亚高原,落基山脉,玻利维亚高原,格陵兰冰雪高原建立六大避难所,试运行成功。
世界上所有粮食产区覆灭,幸存人类大规模搬迁进入“信标”。
全球性海浸灾难发生第一百二十二年,海面上升停滞在了2473米这个数字上。
国家,已经成为了历史。
人类在信标上建立新秩序,而海洋生物和人类城市中遗留机械结合,成为了难以形容恐怖存在。
信标之上社会制度也几经变化,形成了现在“选帝侯制度”。
这是吞没了人类古老家园海,如今落在眼中,却显得那么温柔。
陈念踮起脚尖,想要望得更远一些,似乎只要再高一点,就能越过海洋,看到被誉为最后圣地青藏高原。
数不清探测平台围绕在辰砂四周,从最高顶部看,连缀成一条条环带。
陈念指着下方,问沙弗莱:“我们能去那边玩吗?”
沙弗莱摇摇头:“那边探测平台不太适合人类前往,经常会有小型海啸发生,会很危险。”
陈念噢了一声,不再提更多问题,反正等到换回来了,在地下城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
没人管得着他。
吹着徐徐海风,陈念安静地看了半个多小时海。
沙弗莱一直在低头看终端,陈念眼角余光瞥见他心不在焉样子,不屑地悄悄“切”了声。
还在和小妖精聊天呢?这下甚至都不避着他了。
几分钟后,沙弗莱收起终端,却道:“我已经联系好附近植物园了,今天随时可以过去。”
他刚刚在联系植物园?
陈念颇有些意外,自己竟然错怪沙弗莱了。
心底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愧疚冒出来,好像又没有。
陈念松开栏杆,道:“那现在就走吧。”
植物园很近,步行五分钟路程,走着还能顺便看风景。
陈念和沙弗莱并肩走在路边,成群海鸟从头顶飞过,海浸发生后,失去家园远不止人类。
走着走着,沙弗莱突然问:“你想来这边很久了吗?”
“是啊。”陈念坦然道,“从还小时候,我就一直希望能亲眼看看海,虽然现在只要到达边界就能见到,但我也从来没能来过。”
陈念说话同时适用于他和陈词,他们两个确实都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没有来过边界。
“为什么之前不提出来?”
陈念想了一秒钟,按照陈词性子回道:“我不想麻烦别人。”
可是我应该不算别人吧。
沙弗莱在心中默默道。
虽然他和陈词从未发展出进一步关系,但他以为……至少能算得上朋友。
每次陈词想要去偷偷放风,他都会帮忙。
还是说……陈词不愿意有其他人陪在身边?
那为什么这两天每次都在拜托自己呢?是发生过什么,让陈词改变了想法吗?
陈念可不知道沙弗莱一声不吭地想了这么多,前方植物馆轮廓逐渐清晰,葱郁绿意被湛蓝海天映衬,只是远远看着就心旷神怡。
作为最后避难所,辰砂结构可谓复杂,在2900米处中上部,是大型生态缸和农场。
陈念小时候被带着去过一次,但很显然,特质温室里生态园哪里比得上天空下自然生长风景?
有专人在门口迎接大皇子和皇子妃到来。
做好身份登记,陈念走进园区,今天游客不多,还蛮安静。
行程决定突然,沙弗莱今早出发后才联系植物园,园区赶紧做了安排。
“纪逸枫教授很快就会过来,两位殿下请稍等。”
“好,没关系。”
沙弗莱目光跟上陈念,一会儿工夫,Omega已经走进了植被掩映小道,正好奇地观察着各种形状叶片。
植物园分为很多区域,按照不同植物适宜生长环境划分,中央和四周建筑属于展厅和实验室。
陈念一路走走停停,从正门口连通小径穿越其中一个区域,来到了中央展厅。
数不清标本映入眼帘,墙上挂着精致到足以假乱真插图,用色彩和线条,竟能完美地将植物模样复现在纸上。
陈念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。
沙弗莱对这些花花草草毫无兴趣。
他更喜欢在网络世界里兴风作浪,进行一些能让肾上腺素飙升活动,跟着陈念逛了一会儿,就觉得无聊了。
陈念一时半会应该也看不完,沙弗莱便找了个长椅坐下,打开游戏论坛消磨时间。
顺便看一眼昨晚自己扔大伊万惊天行为掀起了怎样风浪。
如果沙弗莱生活经验再丰富一点,他就会意识到,这种行为完全就是大部分丈夫在等待购物妻子时翻版。
陈念正在每一幅画前驻足细看,不知不觉间走到隔壁展厅,这些花费了大量时间纯手工绘制图画有着计算机画面无法比拟魅力。
也许正是因为知晓每一笔都出自人类双手,才会让他移不开眼。
“最喜欢哪一幅?”
陌生温润声音自身后传来,陈念仔细想了想,指向左手边第二幅:“这个。”
“槲寄生,代表着希望和丰饶,神话中爱神弗丽嘉在泪中承诺,无论谁站在槲寄生下,都将赐予他一吻。”
“这幅画用时45个小时,在画框后方设有暗格,里面装着槲寄生果实。”
手臂伸出,从陈念肩头越过,将他面前轻微歪斜画框摆正。
那只手指缝间还带着未洗净颜料痕迹。
陈念这才转头看去,带着无框眼镜青年站在他斜后方,另一只手臂下夹着本金色精装书。
相较于沙弗莱轮廓深邃,他五官要更加柔和,很容易让人生出亲切之感。
陈念看了眼Alpha胸前铭牌,纪逸枫,植物学家,好像就是刚才工作人员说会带他们参观人。
“这些都是你画吗?”
“是。”纪逸枫将精装书拿在手中,他掀开其中一页,洁白晚香玉映入陈念眼帘,正在细腻纸面上盛开。
“刚刚在忙着绘制,没能立刻过来,请殿下见谅。”
“接下来……您想参观什么?
论坛上充满了对“崩撤卖溜”昨晚光辉事迹讨论。
全球性海浸灾难发生后,人类城市淹没在海底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海洋生物开始和大量来不及转移机械化设备发生奇妙融合,产生数不清恐怖存在。
所谓“智械危机”早就在无数文艺作品中被详细描述,但当它和生物体结合,则产生了完全不同威力。
人们将其称之为原初生物,因为根据研究,32亿年前,原初地球也和现在一样,完全没水淹没。
现实世界中,人类龟缩在信标之上,无力和不计其数原初生物斗争,但在游戏世界里,一切皆有可能。
比如用核弹炸了利维坦老巢。
沙弗莱心满意足地逛完论坛,他抬起头,发现陈列室里已经没人了。
陈词呢?
大皇子立刻站起身,精神力散发出来,迅速探查周围情况。
很快他发现了陈念踪迹。
沙弗莱穿过三间陈列室,最终在一排展架前找到了陈念。
陈念正仰头看着墙上画框,窗棂将暖色阳光分成明暗相间条条框框,落在墙壁,地板和少年半边脸颊上。
他领口微散,从素色防咬合颈环中露出小片皮肤细腻而温暖。
兴许是热了,陈念脱掉了外套,单薄衬衣诚实地勾勒出肩背和后腰线条,隐约能窥见中间微凹那条脊窝,一直没入裤腰。
沙弗莱不懂什么光影和构图,却也觉得眼前景象适合被相机记录下来,永远留存着。
……要是能把周围那个人抹掉就更好了。
纪逸枫为陈念讲解着画中植物细节,Alpha站在陈念斜后方,又比陈念高出将近一头,伸出手臂指向画面姿势,像极了要把Omega圈入怀中。
就算是讲解,有必要靠得这么近吗?
沙弗莱因为逛论坛高兴起来好心情一下子消失无影无踪。
他用力清了清喉咙,声音响在安静展室中,正专心讲解和听讲人都朝他看来。
从陈念那一瞬间意外眼神,沙弗莱明显看出,陈念完全忘了是自己陪着他一块来。
沙弗莱:………………
昨晚看到陈念在露台上和古德斯将军相谈甚欢时奇怪感觉又出现了,而且变得更加强烈。
沙弗莱说不清那到底是一种怎样感受,反正在他此前二十四年人生中,从未有过。
让他忍不住抿起唇,发闷胸口里莫名翻腾着。
“皇子殿下。”那个Alpha说话了,他脸上挂着温和笑,放下手臂,也后退一步离得陈念远了些,“很抱歉,刚才我没有找到您,就先带着皇子妃殿下参观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沙弗莱硬邦邦道,他来到陈念身边,故意站得很近。
陈念却伸手推了他一下:“挡到光了。”
沙弗莱:………………
他只好又让开两步,纪逸枫将一切看在眼中,唇角露出一丝浅淡笑意。
看来大皇子和皇子妃感情不和消息并非只是个传闻。
纪逸枫继续为两人讲解园区内花草和展品,陈念时不常会问一些问题,纪逸枫耐心详尽为他解释。
沙弗莱跟在旁边,一句话也插不上。
“好漂亮。”陈念在一株绿茶月季前驻足,发出感慨,“之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种类花。”
纪逸枫:“想学着画出来吗?”
陈念眼睛一亮:“可以吗?”
“可以,殿下之前有过相关基础吗?”
陈念想了想:“儿童简笔画算不算?”
纪逸枫轻笑一声,道:“没关系,那就从头开始学吧。”
沙弗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。
陈念和纪逸枫都相当坦荡,因为这确实就是很正常对话,只有他一个人在耿耿于怀。
为什么呢?
沙弗莱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,明白了。
因为他成局外人了。
虽,虽然他是坐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,也不能就这样抛下他啊!
陈念从未觉得一个早上竟然会过如此之快,一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。
他下午还有别安排,便在大门前和纪逸枫道谢并告别,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植物园。
陈念和纪逸枫约好,如果有机会,会再次过来,学习一些植物绘画。
相比于陈念雀跃,沙弗莱要沉默得多。
好不容易出来一趟,陈念还不想这么直接回去。
植物园门口有卖小吃餐车,他在餐车前驻足,扯了下沙弗莱袖子:“我要吃这个。”
五分钟后,尊贵大皇子和皇子妃各自拿着三奥吉一块薯饼,走在沿岸观景路上。
陈念边走边吃,感受到了久违快乐。
只是和上初中那时不同,现在他真正置身在湛蓝天空下,吹着湿润风,目光所及之处,是旷阔无垠海。
观景台上有许多长椅,陈念和沙弗莱并肩而坐,吹着徐徐海风,无数种不同蓝充斥整片视野,海鸥从头顶飞过。
陈念安静地看了会儿海,突然转过头,道:“对了——”
一只海鸥骤然从侧旁冲出,打断了陈念话音。
只见一道黑白相间残影倏然而过,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,沙弗莱手中薯饼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海鸥发出得意嘎嘎叫声,抓着薯饼扬长而去,只留下长椅上呆滞沙弗莱,空空如也手还保持着拿东西姿势。
沙弗莱:???
陈念:噗。
沙弗莱懵逼表情实在太过搞笑,陈念再也绷不住,拍着大腿狂笑起来。
谁能想到,堂堂大皇子会在吃薯饼时候遭遇北鸥海盗呢?
沙弗莱真郁闷了。
今天大概是出门忘了看黄历,不顺心事一件接着一件,连只鸟都能欺负他!
沙弗莱本应去找那只抢劫之后迅速逃逸强盗,却控制不住地被陈念吸引了目光。
他从没见过陈词这样开怀大笑过,不在乎什么优雅仪态,什么尊贵身份,只是在阳光下畅快笑着,眉眼弯弯,笑声清朗,足以驱散一切阴霾。
陈念笑得太厉害,甚至要喘不上气,在被憋死之前,他短暂地停下几秒,用力深吸一口,又重新笑起来。
少年眼角泛着泪光,更是从脖颈一路红到脸颊,毫无风度地捂着肚子,在见惯了贵族Omega捂嘴轻笑、故作扭捏沙弗莱眼中,是如此……鲜活。
算了,一块薯饼而已。
沙弗莱突然不想再理会那只海鸥了。
被这样嘲笑,好像也不算丢脸。
看在陈词头一次这么高兴份上。
沙弗莱耐心等陈念笑差不多了,问他:“你刚才想说什么?”
“啊?”陈念擦去眼角笑出眼泪,腮帮子都有点疼了,他喘了几口平复呼吸,声音里还带着微颤笑意。
“我说,你能不能帮我搞一张出入地下城长效通行证?”
傅天河终于干完了手头工作。
他直起腰,活动着蹲到僵硬膝盖,把电焊面罩放到架子上。
13号信息处理区南侧工厂中永远充斥着机器轰鸣,辰砂拥有极其强大自我修复功能,但很多时候也需要人类做重要辅助工作。
傅天河是厂里机修工人,虽然他会远不止这些。
工作服上全都是机油污迹,他越过地面上各种零件,到茶水间休息。
快到下班时间,茶水间有不少人,坐在小凳子上聊天。
“你昨天去黑匣子见到人了吗?”
“没啊,据说请了好几天假,搞得我白跑一趟。”
“黑匣子”是13号信息处理区最有名夜总会。
傅天河给自己倒了杯水,在旁边听着,也不加入,他和这些同事不算太熟。
“可惜啊,正好等下次一块去,开瓶好酒。我之前试过,只要让他高兴了就能随便抱,那个腰软啊,绝了。”
“哎,你知道仓库里那个卡罗尔不?据说都因为他快要和自家Omega老婆离婚了。”
“他要是真能把人搞到手,和老婆离婚可太值了。”
Alpha们哈哈笑起来,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正在谈论是什么过分话题,也没觉得道德方面有任何问题。
他们肆意描述着黑匣子里“夜场皇后”情态。
少年有着柔软黑发,说话时尾调微扬,简直要把人魂都勾走,防咬合项圈扣在修长颈上,更像是情趣用具。
他时常穿露背装,Alpha们手掌肆意搭在后背,带着无边欲念摩挲温热细滑肌肤,手茧擦出痒意常引得Omega轻笑。
他喜欢喝酒,灵巧舌尖微微探出,舔去唇角残存酒液,大大方方地从一个人怀抱走进另一人怀抱,似乎根本不介意被“共享”。
这样妖精般美人,到现在还是个处子。
这一点更引得Alpha们疯狂,他们拼了命地和Omega见面,讨他欢心,谁都想成为那个天选之人。
可惜被色.欲冲昏头脑众人完全没有想过,万一这是Omega用来冲业绩小阴谋呢?
“太带劲了,谁要是能把他搞上床,绝对能爽死。”
“如果谁要是成功了,可别忘了也让兄弟们尝一口。”
哄笑声响起,傅天河默不作声地撇撇嘴,他把水杯接满,走了。
傅天河没见过那位夜场皇后,也对同事们描述存疑。
就算那个Omega再好看,也不可能比九月更漂亮,更可爱。
一整天过去,他仍然满脑子都是九月安静琥珀色眼睛。
傅天河换下工作服,坐公共巴士回去住处。
穿过熙攘人潮,他下坡走进洼地,进入这片临时搭建棚户区。
傅天河边走还边想:今天回来时间挺早,还能去垃圾场碰碰运气,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西。
到了角落处家门口,如同从前每一次,傅天河抬手掀开自己狗窝门帘——
正对上少年抬起双眸。
陈词站在数控机床后,正在琢磨它工作原理,面对震惊傅天河,他直起身,对Alpha轻轻点了下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九月这是……在等他回家?
巨大幸福一下子袭击了傅天河,他“哦哦哦”了两声,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:“你怎么——”
傅天河话还没说完,失去了手臂支撑厚实塑料帘落下,重重砸在了他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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