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【二合一】从床头拿起沙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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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了一整天,在翌日凌晨四点停下,等到陈念醒来,天光晴朗。
陈念穿好衣服起身,他拉开窗帘,房间整个亮堂起来。
推开窗户,清晨风涌进房间,驱散一整夜沉闷,空气中带着微凉水汽,陈念深呼吸着,整个人都精神起来。
他洗漱完毕,穿上鞋袜,从床头拿起沙弗莱西装外套,一夜过去,雪莉酒淡淡味道悄然消散,当然,也可能是他适应了Alpha信息素。
陈念走出陈蔚卧室,向旁边一拐,就看到隔壁房门虚掩着。
沙弗莱早就醒了。
陈念敲了两下门,听到沙弗莱道:“进。”
“早。”陈念推开房门,他抱着黑色西装,对坐在床边沙弗莱道,“你衣服昨晚落在我那儿了。”
“好。”沙弗莱站起身,他一直在等陈念睡醒,“走吧。”
两人一同离开荣军院,经过同意,也带走了陈蔚一些手稿。
离开房间之前,陈念最后将脑袋探进桌下,昨夜散发着莹紫色光芒暗格板子白天里是那么平平无奇。
如果不仔细看,甚至都没法看到拼接缝隙。
他竟然在父亲故居里发现了一块只有他能看见东西。
陈念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,非要说起来,就只有长得比较好,而如今,奇怪事情发生在了他眼前。
并肩坐上专车后排,沙弗莱问:“今天想做什么?”
“先去一趟去植物园。”
“现在吗?”
“嗯,这个时间点,植物园应该上班了吧?”
沙弗莱敏锐察觉到了陈念意图:“去找纪逸枫教授?”
“是啊,我已经想好之后要做什么了。”
陈念将他昨晚做出决定告诉沙弗莱。
“我应该还算有点画画天赋吧,既然陈词有那么强精神力,就意味着我也不会差,如果有老师带着我进行系统性训练,说不定也能像父亲那样,探测并且画出很多原初生物样子,帮助大家研究呢。”
沙弗莱听陈念说着,颇为意外,他本以为陈念顶多去学习画画。
研究原初生物意味着需要踏入危险境地,陈念看过他搜集而来陈蔚生平,也知道那些平铺直述经过究竟有多惊险。
但陈念仍旧做出这一决定。
所谓不知进取,真只是没那个机会而已。
沙弗莱:“你打算找纪逸枫教授学习绘画?”
“是啊,而且他是做博物绘画,正好和我方向对口,应该足够专业吧。”陈念眨眨眼,“要不你给我介绍个合适老师?”
沙弗莱语塞,据他了解,纪逸枫确实是博物图鉴绘制顶尖学者。
沙弗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哪个比纪逸枫资历更深,技术更好人来教陈念。
单纯选老师,纪逸枫肯定是最佳人选,但沙弗莱想起上次和陈念去植物园,纪逸枫为陈念讲解,伸出手臂几乎将少年整个拥入怀中,随后赶来他独自站在门口,像个多余人物。
沙弗莱从来都不是个小心眼人,但这一次,他就是莫名不爽,在自己意识到之前,已经在心里默默想纪逸枫毛病和缺点了。
陈念正说在兴头上,没注意沙弗莱沉默背后含义。
“精神力话,我一直有按照陈词给指南自己练,但好像效果不是特别好,要练成他那样得多长时间啊?”
“一般情况,精神力会在十三四岁初步显露,陈词更是十二岁就表现出来了天赋。”
陈念啊了一声:“我哥练了六年吗?那我肯定赶不上他了,不过做到他一半程度,应该也可以吧。”
沙弗莱点头:“可以,不过许多人都知道陈词有很强精神力,你再以他身份学习,很容易露出马脚。”
陈念:“啊,那要怎么办?”
“我来教你。”
先前所有话语,在这句话脱出口瞬间,都变得像极了事先铺垫。
陈念一拍大腿,兴奋道:“是啊,都差点忘了,你也是有精神力人啊。那就你来教我好了,正好我们两个住在隔壁,可以天天见面练习什么。”
沙弗莱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,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,明明自己所作所为,都是出于对陈词弟弟照顾。
他没有,不会有,也不该有别想法。
这下绘画和精神力学习都安排好了,陈念从未想过要实现自己理想,竟然如此简单。
以前在地下城,他就连喝酒都得蹭客人,手头有了闲钱,顶多买点好吃,哪有什么机会学这学那。
陈念雀跃同样感染了沙弗莱。
昨天下午才同陈念详细聊过人生理想问题,短短一夜思考,少年就给了他答复——由故去陈蔚元帅引导,以哥哥陈词为标杆,并且结合了自己爱好完美答复。
沙弗莱也不再多说,和陈念一道前往植物园。
他们到时,纪逸枫正在工作。
Alpha修长手指握着画笔,勾勒出丽色极乐鸟轮廓。
他右手小指点住画布,充当整只手支点,防止手掌移动不慎将画面抹脏。
听闻大皇子和皇子妃再度光临,纪逸枫抬起头,问:“这次也需要我去招待吗?”
“两位殿下指明了要见纪教授。”馆长语调很客气,对方可是整个辰砂最好博物学家,他区区一个馆长可得罪不起。
纪逸枫点点头,他从画架前起身,将刚刚打了个草稿画布遮上。
他稍微洗了把手,将外套穿上,去迎接客人。
纪逸枫走进会客室时,陈念和沙弗莱正小声讨论着以后上课问题。
沙弗莱还有很多事务要忙,没空整天带陈念来植物园,也就想着把纪逸枫请进皇宫,像家庭教师一样授课。
“你不是说他是辰砂最著名博物学家吗?这么占用时间事情,人家会愿意吗?”陈念小声地问。
沙弗莱:“放心吧,给你授课属于为皇室服务。”
陈念到现在还有些摸不清陈词种种身份,哥哥是辰砂选帝侯,正常情况下应该负责辰砂大部分事物。
然而皇室也坐落在辰砂,使得选帝侯行政权力被完全架空。
说皇子妃也有很高权限吧,可是平时如果没有沙弗莱陪同,哪里都不能去,但在其他方面,又享受着旁人难以想象最高待遇。
陈念总觉得有点奇怪,为什么非要让哥哥禁足呢?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?
皇室和白塔对陈词保护,总让他感觉陈词成了易碎品。
可他哥哥明明那么厉害,有着最强精神力,在地下城旅行,还干翻了原初生物,帮着偶然遇见拾荒者女孩拯救营地。
陈词根本就不像身体不好样子,他问时候陈词也直接否定了,那为什么每个月还要做专门身体检查呢?
难道是因为他和沙弗莱信息素不敏感?
陈念琢磨着,就看到纪逸枫进来。
Alpha身着便服,仍是他印象中模样,带着礼貌笑容,道:“两位殿下,久等了。”
这一刻,坐在陈念身边沙弗莱,相当明显地感觉到陈念气质变了。
他再也不见方才肆意模样,眉眼间神情变为温顺平静,抬眸看向纪逸枫,眼神中带着几分隐藏期待。
连沙弗莱都被这登峰造极演技惊得一愣。
陈念扮演不是陈词,而是他想要让别人看见那位皇子妃。
他天性温和,因为常年不与人交流,有些怯懦羞涩,似无辜羔羊,一举一动都能轻而易举地激起保护欲。
反正陈词此前从没在公众面前露过面,除了沙弗莱,根本没人知道真正陈词是什么样子。
如果不是知晓全部真相,连沙弗莱都要被陈念骗过。
陈念:“贸然拜访,没有打扰到纪教授工作吧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纪逸枫在他们对面沙发坐下,“两位殿下大清早过来,是有什么要紧事吗?”
“谈不上要紧。”陈念不好意思地看向沙弗莱,如同在征得未婚夫同意。
见沙弗莱没有表现出不悦神色,他终于放下心,来对纪逸枫轻声道:“纪教授还记得上一次我来时,向您说过想要学习吗?”
纪逸枫当然记得。
那是皇子妃第一次前来植物园,少年对身边一切都表现出强烈好奇,宛如丛林中走出精灵,穿梭在花草掩映间,众多美好娇艳之物映在他琥珀色瞳眸中,却都不如那双眼睛更加动人。
皇子妃走廊上欣赏他此前博物画作,说最喜欢那副槲寄生。
纪逸枫取下画框,为他拿出后方暗格里小玻璃瓶,瓶中装着槲寄生鲜红果实。
倾注了他许多心血画作遇见能够静下心欣赏人,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一名画家开心了。
少年甚至还说想要跟随他学习。
但那时,纪逸枫以为只不过是皇子妃欣喜之中一时兴起。
毕竟绘画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,如复一日练习枯燥至极,那种无法将心中所想完美复现出来痛苦,更是难以为人所道。
纪逸枫顺口答应下来,认为不会有什么后续了。
他向白塔送去一株精心培育绿茶月季,白塔表达了官方性感谢,之后就再没动静。
却不曾想今天皇子妃同大皇子一道前来,竟然再次提起了学习请求。
原来是真很感兴趣吗?
“我当然记得。”纪逸枫温声道,“博物绘画其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有趣,殿下可以先跟我学习一段时间,如果确实抱有兴趣,就再好不过了。”
“那太好了了。”陈念眼中欣喜难掩,这次可不是演出来。
沙弗莱和他说过纪逸枫在相关领域地位,请业界大拿给他一个什么都不懂新手小白授课,着实屈才。
但纪逸枫同意了,陈念很清楚,除却自己“皇子妃”身份,更多是因为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许多相处。
陈念很少抱着从对方身上获得好处心思跟其他Alpha交往,如果非说他想要得到什么,大概就是满足自己不断作祟支配欲吧。
如今他确实因此受益,陈念也欣然接受,古人云,有便宜不占是孬蛋。
“以后纪教授就是我老师了。”陈念笑道。
沙弗莱终于说话:“皇宫稍后会把陈词日程表发给纪教授,纪教授按照自己时间安排授课吧。”
短短几分钟就把正事谈妥,纪逸枫站起身:“正好今早我也没什么要紧事情,殿下要先来大概了解一下吗?”
陈念看沙弗莱,沙弗莱道,“我可以陪你到十点钟。”
还有一个多小时呢,陈念点头:“好。”
想在皇宫外面活动,他必须要沙弗莱陪同在侧,好在如今陈念并不讨厌沙弗莱。
两人算是站在同一战线上,分享着绝对不能告诉旁人巨大秘密。
纪逸枫带领陈念前往画室,严格来说这里是纪逸枫办公室,落地窗能够直接看到外面郁郁葱葱庭院,大书架布满了整面墙,摆放全是各种博物书籍。
还有一些未经整理画作放在一边。
纪逸枫:“殿下之前有过相关基础吗?”
陈念摇头:“没有,我只在小时候随手涂鸦过,近来看到我父亲曾经手稿,才想到系统学习。”
纪逸枫心下了然,陈蔚在他们领域也是伟大人物。
在十几年军旅生涯中,元帅绘制过数不清原初生物,可以说如今人类对海皇们了解,很大一部分都要归功于他。
陈蔚并没有专门学习过博物绘画,他留下手稿虽然详尽,却更像工程图,需要经过博物学家专门整理,再做记录。
“今天时间也不多,我先为殿下介绍一下博物学吧,等殿下回去,空余时间可以练习一下基本功。”
纪逸枫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大部头厚书,陈念接过来,被敦实重量压地手腕一沉。
“博物学起源于古希腊哲学家们对自然世界多样性分析,公元1世纪,古罗马自然哲学家老普林编录了《博物志》,是第一部介绍自然万物博物书籍。”
一个偏门学科诞生至今故事,并不会在历史课上被专门提及,对陈念和沙弗莱来说,都是很新奇知识。
这是一门在千年前才正式诞生学科,但人类对自然探索和研究早已持续太久太久。
15世纪末地理大发现和商业繁荣使得博物学真正繁荣,又在19世纪进入黄金时代。
歌德曾说:我要展现我看到万物芳资与颜色。
而博物画,在照相技术还未精进年代,就成了人们进行博物研究重要资料,那是美学和科学完美结合。
就算之后摄影技术迅猛发展,照片清晰率不断刷新,博物画也因其超高艺术性,不曾衰落。
直到,海浸灾难发生。
太多东西被不断上涨冰冷海水淹没,生命,历史,文明,科学,都随着大片陆地一起,在海底永恒缄默。
生物多样性遭受毁灭性打击,博物学就此衰落。
这些年来随着信标状况稳定以及海洋中原初生物泛滥,才有逐渐复兴之势。
博物学最热门分支当属原初生物学。
陈念很显然要走这个方向,纪逸枫主要研究动植物,但不管分支如何,它们都有着共同基础。
自己主动要求想学知识,接受起来只会兴致勃勃。
陈念听着纪逸枫介绍,随手翻开那本砖头书。
在电子阅读几乎取代所有纸质书籍今天,这些画被印刷在铜版纸上,细腻到能看清每一根线条。
毛发,叶脉,花瓣,无论动植物,都在向阅读者展示着惊人细节和绘画者匠心。
判断一个人是否对眼前之物感兴趣很简单,如果是真心喜欢,眼角眉梢间那种近乎亢奋神情是伪装不了。
沙弗莱只在陈念故意勾搭其它Alpha时,看到过类似片刻兴致。
纪逸枫:“有关博物学现今状况大概就是这样了,资深博物学家少,能够画博物画更少,殿下愿意往这个方向发展,元帅如果泉下有知,一定会非常欣慰。”
“刚才听纪教授讲完,感觉很有意思。”陈念顿了顿,道,“沙弗莱还有事,就不打扰您了,等上课时间排好,我们在皇宫见。”
“好。”纪逸枫又从书架上找了些不同书,“这些书您先拿着,闲着可以多看看。”
沙弗莱帮陈念拿着纪逸枫挑选出来博物图鉴,两人就此离开植物园,前往皇宫。
把陈念送回去,沙弗莱还要处理自己一些事情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沙弗莱问,纪逸枫讲解时候,他也在旁边听着,甚至都生出了相关兴趣。
陈念:“挺好。”
“以后请纪教授在皇宫里授课,我就不跟着了,你一定要悠着点。”
陈念存着给自己找个Alpha心思,之前去植物园和纪逸枫之间互动就难掩暧昧,沙弗莱担心陈念学到一半,心思会跑偏。
面对沙弗莱提醒,陈念不屑地轻哼一声:“我当然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了,肯定先学好知识要紧。”
见他这么说,沙弗莱放心了许多。
回到皇宫,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,沙弗莱离开,陈念就坐在桌边,翻看纪逸枫给他几本书。
里面有一本原初生物图鉴,作者一栏中赫然写着陈蔚名字。
陈念在书中看到了许多陈蔚手稿,正如纪逸枫所说,这些画作被专门博物学家整理,成为了原初生物学基石之一。
吃过午饭,陈念按照陈词时间表休息。
下午三点,桂芷棋赴约来到皇宫,找陈念玩。
他们一起去庭院喂过大鹅“王子”,经过数日以来坚持不懈地调.教,王子表现有许多改善,起码已经认了陈念这个主人,不会再扑上来嘎嘎咬他了。
陈念坐在池塘边喂给王子草料,桂芷棋伸出手摸了摸它雪白长脖子。
王子扭头看了她一眼,继续吃食。
陈念突然想到还有正事:“对了琪琪,我这里有一份建筑图纸,你能帮我稍微看一下吗?”
作为建筑专业学生,桂芷棋答应道:“好啊。”
陈念调出昨天沙弗莱在荣军院里拍摄图纸照片,虚拟屏打开,41号避难所样子呈现在桂芷棋眼前。
陈念特地截去了41号避难所字迹,倒不是担心桂芷棋会乱说,他还是很相信自己这位朋友,而是怕给桂芷棋引来不必要麻烦。
“嗯……”桂芷棋仔细看着图纸,双指放大确定细节,皱起眉头:“这个建筑是做什么用?”
“大概是避难所一类东西吧。”
“避难所?”桂芷棋疑惑,“哪种避难所会做成这个样子呀,作为避难所,最基本需求必定是确保其中人能顺利活下去。食物,能源供给,水循环,这三个要素必不可少,但你看这张图纸,根本没有完备循环系统。”
陈念:“会不会是图纸比较简略,没有画出那一部分?”
桂芷棋指着一处,给陈念耐心解释:“不可能,你看这边分流管道路线已经画出来了,没必要不做整体。”
陈念:“如果不是避难所,那它会是什么呢?”
桂芷棋:“我只知道某些实验室会造成这样,分流管道是为了避免生化药剂污染,通风设施也会做得比较复杂。”
实验室?
陈念眨眨眼,难道这是研究所某一部分?如果属于辰砂上秘密实验室,沙弗莱身为大皇子,应该也不至于一无所知。
也许在其他地区?
桂芷棋仔细研究着,过了几分钟,摇头道:“这个图不太详细,我也就只能看出这么多。”
“已经很厉害了。”陈念关闭屏幕,虽说仍旧一头雾水,但桂芷棋给他提供了重要信息。
两人喂完大鹅,去到游乐室喝下午茶,随口聊着天,听到陈念想学博物绘画,桂芷棋来了精神。
“说不定以后我们两个可以一起练习呢。”
陈念想到她是学建筑,也得画很多画,笑道:“好啊,不过我还什么都不懂,你得教教我。”
“那简单,你之前没基础对吧,先来练练排线怎么样,这个可是很重要,咱练一会儿,我给你讲一下结构。”
“来。”说干就干,陈念叫人拿来专门绘画板,和桂芷棋坐在桌边。
基本功枯燥,但确实有用,练到晚上陈念感觉自己手抖好像有了些改善。
桂芷棋和他一同吃过晚饭,就回家去了,他们约好了等哪天有空再过来一起画画。
陈念看了眼时间,现在是晚上八点半,沙弗莱大概已经回来了。
现在,该去找他亲爱精神力老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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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了一整天,在翌日凌晨四点停下,等到陈念醒来,天光晴朗。
陈念穿好衣服起身,他拉开窗帘,房间整个亮堂起来。
推开窗户,清晨风涌进房间,驱散一整夜沉闷,空气中带着微凉水汽,陈念深呼吸着,整个人都精神起来。
他洗漱完毕,穿上鞋袜,从床头拿起沙弗莱西装外套,一夜过去,雪莉酒淡淡味道悄然消散,当然,也可能是他适应了Alpha信息素。
陈念走出陈蔚卧室,向旁边一拐,就看到隔壁房门虚掩着。
沙弗莱早就醒了。
陈念敲了两下门,听到沙弗莱道:“进。”
“早。”陈念推开房门,他抱着黑色西装,对坐在床边沙弗莱道,“你衣服昨晚落在我那儿了。”
“好。”沙弗莱站起身,他一直在等陈念睡醒,“走吧。”
两人一同离开荣军院,经过同意,也带走了陈蔚一些手稿。
离开房间之前,陈念最后将脑袋探进桌下,昨夜散发着莹紫色光芒暗格板子白天里是那么平平无奇。
如果不仔细看,甚至都没法看到拼接缝隙。
他竟然在父亲故居里发现了一块只有他能看见东西。
陈念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,非要说起来,就只有长得比较好,而如今,奇怪事情发生在了他眼前。
并肩坐上专车后排,沙弗莱问:“今天想做什么?”
“先去一趟去植物园。”
“现在吗?”
“嗯,这个时间点,植物园应该上班了吧?”
沙弗莱敏锐察觉到了陈念意图:“去找纪逸枫教授?”
“是啊,我已经想好之后要做什么了。”
陈念将他昨晚做出决定告诉沙弗莱。
“我应该还算有点画画天赋吧,既然陈词有那么强精神力,就意味着我也不会差,如果有老师带着我进行系统性训练,说不定也能像父亲那样,探测并且画出很多原初生物样子,帮助大家研究呢。”
沙弗莱听陈念说着,颇为意外,他本以为陈念顶多去学习画画。
研究原初生物意味着需要踏入危险境地,陈念看过他搜集而来陈蔚生平,也知道那些平铺直述经过究竟有多惊险。
但陈念仍旧做出这一决定。
所谓不知进取,真只是没那个机会而已。
沙弗莱:“你打算找纪逸枫教授学习绘画?”
“是啊,而且他是做博物绘画,正好和我方向对口,应该足够专业吧。”陈念眨眨眼,“要不你给我介绍个合适老师?”
沙弗莱语塞,据他了解,纪逸枫确实是博物图鉴绘制顶尖学者。
沙弗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哪个比纪逸枫资历更深,技术更好人来教陈念。
单纯选老师,纪逸枫肯定是最佳人选,但沙弗莱想起上次和陈念去植物园,纪逸枫为陈念讲解,伸出手臂几乎将少年整个拥入怀中,随后赶来他独自站在门口,像个多余人物。
沙弗莱从来都不是个小心眼人,但这一次,他就是莫名不爽,在自己意识到之前,已经在心里默默想纪逸枫毛病和缺点了。
陈念正说在兴头上,没注意沙弗莱沉默背后含义。
“精神力话,我一直有按照陈词给指南自己练,但好像效果不是特别好,要练成他那样得多长时间啊?”
“一般情况,精神力会在十三四岁初步显露,陈词更是十二岁就表现出来了天赋。”
陈念啊了一声:“我哥练了六年吗?那我肯定赶不上他了,不过做到他一半程度,应该也可以吧。”
沙弗莱点头:“可以,不过许多人都知道陈词有很强精神力,你再以他身份学习,很容易露出马脚。”
陈念:“啊,那要怎么办?”
“我来教你。”
先前所有话语,在这句话脱出口瞬间,都变得像极了事先铺垫。
陈念一拍大腿,兴奋道:“是啊,都差点忘了,你也是有精神力人啊。那就你来教我好了,正好我们两个住在隔壁,可以天天见面练习什么。”
沙弗莱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,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,明明自己所作所为,都是出于对陈词弟弟照顾。
他没有,不会有,也不该有别想法。
这下绘画和精神力学习都安排好了,陈念从未想过要实现自己理想,竟然如此简单。
以前在地下城,他就连喝酒都得蹭客人,手头有了闲钱,顶多买点好吃,哪有什么机会学这学那。
陈念雀跃同样感染了沙弗莱。
昨天下午才同陈念详细聊过人生理想问题,短短一夜思考,少年就给了他答复——由故去陈蔚元帅引导,以哥哥陈词为标杆,并且结合了自己爱好完美答复。
沙弗莱也不再多说,和陈念一道前往植物园。
他们到时,纪逸枫正在工作。
Alpha修长手指握着画笔,勾勒出丽色极乐鸟轮廓。
他右手小指点住画布,充当整只手支点,防止手掌移动不慎将画面抹脏。
听闻大皇子和皇子妃再度光临,纪逸枫抬起头,问:“这次也需要我去招待吗?”
“两位殿下指明了要见纪教授。”馆长语调很客气,对方可是整个辰砂最好博物学家,他区区一个馆长可得罪不起。
纪逸枫点点头,他从画架前起身,将刚刚打了个草稿画布遮上。
他稍微洗了把手,将外套穿上,去迎接客人。
纪逸枫走进会客室时,陈念和沙弗莱正小声讨论着以后上课问题。
沙弗莱还有很多事务要忙,没空整天带陈念来植物园,也就想着把纪逸枫请进皇宫,像家庭教师一样授课。
“你不是说他是辰砂最著名博物学家吗?这么占用时间事情,人家会愿意吗?”陈念小声地问。
沙弗莱:“放心吧,给你授课属于为皇室服务。”
陈念到现在还有些摸不清陈词种种身份,哥哥是辰砂选帝侯,正常情况下应该负责辰砂大部分事物。
然而皇室也坐落在辰砂,使得选帝侯行政权力被完全架空。
说皇子妃也有很高权限吧,可是平时如果没有沙弗莱陪同,哪里都不能去,但在其他方面,又享受着旁人难以想象最高待遇。
陈念总觉得有点奇怪,为什么非要让哥哥禁足呢?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?
皇室和白塔对陈词保护,总让他感觉陈词成了易碎品。
可他哥哥明明那么厉害,有着最强精神力,在地下城旅行,还干翻了原初生物,帮着偶然遇见拾荒者女孩拯救营地。
陈词根本就不像身体不好样子,他问时候陈词也直接否定了,那为什么每个月还要做专门身体检查呢?
难道是因为他和沙弗莱信息素不敏感?
陈念琢磨着,就看到纪逸枫进来。
Alpha身着便服,仍是他印象中模样,带着礼貌笑容,道:“两位殿下,久等了。”
这一刻,坐在陈念身边沙弗莱,相当明显地感觉到陈念气质变了。
他再也不见方才肆意模样,眉眼间神情变为温顺平静,抬眸看向纪逸枫,眼神中带着几分隐藏期待。
连沙弗莱都被这登峰造极演技惊得一愣。
陈念扮演不是陈词,而是他想要让别人看见那位皇子妃。
他天性温和,因为常年不与人交流,有些怯懦羞涩,似无辜羔羊,一举一动都能轻而易举地激起保护欲。
反正陈词此前从没在公众面前露过面,除了沙弗莱,根本没人知道真正陈词是什么样子。
如果不是知晓全部真相,连沙弗莱都要被陈念骗过。
陈念:“贸然拜访,没有打扰到纪教授工作吧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纪逸枫在他们对面沙发坐下,“两位殿下大清早过来,是有什么要紧事吗?”
“谈不上要紧。”陈念不好意思地看向沙弗莱,如同在征得未婚夫同意。
见沙弗莱没有表现出不悦神色,他终于放下心,来对纪逸枫轻声道:“纪教授还记得上一次我来时,向您说过想要学习吗?”
纪逸枫当然记得。
那是皇子妃第一次前来植物园,少年对身边一切都表现出强烈好奇,宛如丛林中走出精灵,穿梭在花草掩映间,众多美好娇艳之物映在他琥珀色瞳眸中,却都不如那双眼睛更加动人。
皇子妃走廊上欣赏他此前博物画作,说最喜欢那副槲寄生。
纪逸枫取下画框,为他拿出后方暗格里小玻璃瓶,瓶中装着槲寄生鲜红果实。
倾注了他许多心血画作遇见能够静下心欣赏人,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一名画家开心了。
少年甚至还说想要跟随他学习。
但那时,纪逸枫以为只不过是皇子妃欣喜之中一时兴起。
毕竟绘画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,如复一日练习枯燥至极,那种无法将心中所想完美复现出来痛苦,更是难以为人所道。
纪逸枫顺口答应下来,认为不会有什么后续了。
他向白塔送去一株精心培育绿茶月季,白塔表达了官方性感谢,之后就再没动静。
却不曾想今天皇子妃同大皇子一道前来,竟然再次提起了学习请求。
原来是真很感兴趣吗?
“我当然记得。”纪逸枫温声道,“博物绘画其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有趣,殿下可以先跟我学习一段时间,如果确实抱有兴趣,就再好不过了。”
“那太好了了。”陈念眼中欣喜难掩,这次可不是演出来。
沙弗莱和他说过纪逸枫在相关领域地位,请业界大拿给他一个什么都不懂新手小白授课,着实屈才。
但纪逸枫同意了,陈念很清楚,除却自己“皇子妃”身份,更多是因为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许多相处。
陈念很少抱着从对方身上获得好处心思跟其他Alpha交往,如果非说他想要得到什么,大概就是满足自己不断作祟支配欲吧。
如今他确实因此受益,陈念也欣然接受,古人云,有便宜不占是孬蛋。
“以后纪教授就是我老师了。”陈念笑道。
沙弗莱终于说话:“皇宫稍后会把陈词日程表发给纪教授,纪教授按照自己时间安排授课吧。”
短短几分钟就把正事谈妥,纪逸枫站起身:“正好今早我也没什么要紧事情,殿下要先来大概了解一下吗?”
陈念看沙弗莱,沙弗莱道,“我可以陪你到十点钟。”
还有一个多小时呢,陈念点头:“好。”
想在皇宫外面活动,他必须要沙弗莱陪同在侧,好在如今陈念并不讨厌沙弗莱。
两人算是站在同一战线上,分享着绝对不能告诉旁人巨大秘密。
纪逸枫带领陈念前往画室,严格来说这里是纪逸枫办公室,落地窗能够直接看到外面郁郁葱葱庭院,大书架布满了整面墙,摆放全是各种博物书籍。
还有一些未经整理画作放在一边。
纪逸枫:“殿下之前有过相关基础吗?”
陈念摇头:“没有,我只在小时候随手涂鸦过,近来看到我父亲曾经手稿,才想到系统学习。”
纪逸枫心下了然,陈蔚在他们领域也是伟大人物。
在十几年军旅生涯中,元帅绘制过数不清原初生物,可以说如今人类对海皇们了解,很大一部分都要归功于他。
陈蔚并没有专门学习过博物绘画,他留下手稿虽然详尽,却更像工程图,需要经过博物学家专门整理,再做记录。
“今天时间也不多,我先为殿下介绍一下博物学吧,等殿下回去,空余时间可以练习一下基本功。”
纪逸枫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大部头厚书,陈念接过来,被敦实重量压地手腕一沉。
“博物学起源于古希腊哲学家们对自然世界多样性分析,公元1世纪,古罗马自然哲学家老普林编录了《博物志》,是第一部介绍自然万物博物书籍。”
一个偏门学科诞生至今故事,并不会在历史课上被专门提及,对陈念和沙弗莱来说,都是很新奇知识。
这是一门在千年前才正式诞生学科,但人类对自然探索和研究早已持续太久太久。
15世纪末地理大发现和商业繁荣使得博物学真正繁荣,又在19世纪进入黄金时代。
歌德曾说:我要展现我看到万物芳资与颜色。
而博物画,在照相技术还未精进年代,就成了人们进行博物研究重要资料,那是美学和科学完美结合。
就算之后摄影技术迅猛发展,照片清晰率不断刷新,博物画也因其超高艺术性,不曾衰落。
直到,海浸灾难发生。
太多东西被不断上涨冰冷海水淹没,生命,历史,文明,科学,都随着大片陆地一起,在海底永恒缄默。
生物多样性遭受毁灭性打击,博物学就此衰落。
这些年来随着信标状况稳定以及海洋中原初生物泛滥,才有逐渐复兴之势。
博物学最热门分支当属原初生物学。
陈念很显然要走这个方向,纪逸枫主要研究动植物,但不管分支如何,它们都有着共同基础。
自己主动要求想学知识,接受起来只会兴致勃勃。
陈念听着纪逸枫介绍,随手翻开那本砖头书。
在电子阅读几乎取代所有纸质书籍今天,这些画被印刷在铜版纸上,细腻到能看清每一根线条。
毛发,叶脉,花瓣,无论动植物,都在向阅读者展示着惊人细节和绘画者匠心。
判断一个人是否对眼前之物感兴趣很简单,如果是真心喜欢,眼角眉梢间那种近乎亢奋神情是伪装不了。
沙弗莱只在陈念故意勾搭其它Alpha时,看到过类似片刻兴致。
纪逸枫:“有关博物学现今状况大概就是这样了,资深博物学家少,能够画博物画更少,殿下愿意往这个方向发展,元帅如果泉下有知,一定会非常欣慰。”
“刚才听纪教授讲完,感觉很有意思。”陈念顿了顿,道,“沙弗莱还有事,就不打扰您了,等上课时间排好,我们在皇宫见。”
“好。”纪逸枫又从书架上找了些不同书,“这些书您先拿着,闲着可以多看看。”
沙弗莱帮陈念拿着纪逸枫挑选出来博物图鉴,两人就此离开植物园,前往皇宫。
把陈念送回去,沙弗莱还要处理自己一些事情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沙弗莱问,纪逸枫讲解时候,他也在旁边听着,甚至都生出了相关兴趣。
陈念:“挺好。”
“以后请纪教授在皇宫里授课,我就不跟着了,你一定要悠着点。”
陈念存着给自己找个Alpha心思,之前去植物园和纪逸枫之间互动就难掩暧昧,沙弗莱担心陈念学到一半,心思会跑偏。
面对沙弗莱提醒,陈念不屑地轻哼一声:“我当然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了,肯定先学好知识要紧。”
见他这么说,沙弗莱放心了许多。
回到皇宫,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,沙弗莱离开,陈念就坐在桌边,翻看纪逸枫给他几本书。
里面有一本原初生物图鉴,作者一栏中赫然写着陈蔚名字。
陈念在书中看到了许多陈蔚手稿,正如纪逸枫所说,这些画作被专门博物学家整理,成为了原初生物学基石之一。
吃过午饭,陈念按照陈词时间表休息。
下午三点,桂芷棋赴约来到皇宫,找陈念玩。
他们一起去庭院喂过大鹅“王子”,经过数日以来坚持不懈地调.教,王子表现有许多改善,起码已经认了陈念这个主人,不会再扑上来嘎嘎咬他了。
陈念坐在池塘边喂给王子草料,桂芷棋伸出手摸了摸它雪白长脖子。
王子扭头看了她一眼,继续吃食。
陈念突然想到还有正事:“对了琪琪,我这里有一份建筑图纸,你能帮我稍微看一下吗?”
作为建筑专业学生,桂芷棋答应道:“好啊。”
陈念调出昨天沙弗莱在荣军院里拍摄图纸照片,虚拟屏打开,41号避难所样子呈现在桂芷棋眼前。
陈念特地截去了41号避难所字迹,倒不是担心桂芷棋会乱说,他还是很相信自己这位朋友,而是怕给桂芷棋引来不必要麻烦。
“嗯……”桂芷棋仔细看着图纸,双指放大确定细节,皱起眉头:“这个建筑是做什么用?”
“大概是避难所一类东西吧。”
“避难所?”桂芷棋疑惑,“哪种避难所会做成这个样子呀,作为避难所,最基本需求必定是确保其中人能顺利活下去。食物,能源供给,水循环,这三个要素必不可少,但你看这张图纸,根本没有完备循环系统。”
陈念:“会不会是图纸比较简略,没有画出那一部分?”
桂芷棋指着一处,给陈念耐心解释:“不可能,你看这边分流管道路线已经画出来了,没必要不做整体。”
陈念:“如果不是避难所,那它会是什么呢?”
桂芷棋:“我只知道某些实验室会造成这样,分流管道是为了避免生化药剂污染,通风设施也会做得比较复杂。”
实验室?
陈念眨眨眼,难道这是研究所某一部分?如果属于辰砂上秘密实验室,沙弗莱身为大皇子,应该也不至于一无所知。
也许在其他地区?
桂芷棋仔细研究着,过了几分钟,摇头道:“这个图不太详细,我也就只能看出这么多。”
“已经很厉害了。”陈念关闭屏幕,虽说仍旧一头雾水,但桂芷棋给他提供了重要信息。
两人喂完大鹅,去到游乐室喝下午茶,随口聊着天,听到陈念想学博物绘画,桂芷棋来了精神。
“说不定以后我们两个可以一起练习呢。”
陈念想到她是学建筑,也得画很多画,笑道:“好啊,不过我还什么都不懂,你得教教我。”
“那简单,你之前没基础对吧,先来练练排线怎么样,这个可是很重要,咱练一会儿,我给你讲一下结构。”
“来。”说干就干,陈念叫人拿来专门绘画板,和桂芷棋坐在桌边。
基本功枯燥,但确实有用,练到晚上陈念感觉自己手抖好像有了些改善。
桂芷棋和他一同吃过晚饭,就回家去了,他们约好了等哪天有空再过来一起画画。
陈念看了眼时间,现在是晚上八点半,沙弗莱大概已经回来了。
现在,该去找他亲爱精神力老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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